第七十七章 金羽与圣剑

没了阻碍后，比比东目不斜视，一步一步踏过三十三级白玉台阶，走向那扇巨大的、雕刻着天使与圣剑图案的鎏金殿门。

殿门无声地向内开启。

一股纯净、浩瀚、仿佛源自远古的光明气息扑面而来。

斗罗殿内部比外观更加恢弘庄严。

高耸的穹顶仿佛没有尽头，无数镶嵌的宝石模拟出星空流转的景象，柔和的金色圣光从四面八方流淌而下，照亮了殿内每一寸空间。大殿两侧，矗立着一尊尊六翼天使的神像，或持剑，或托日，或垂眸祈祷，每一尊都栩栩如生，散发着淡淡的威压。

大殿最深处，是一尊约十余米高的光明女神雕像，另外还有一尊九米高的天使神像侍立在旁，光明女神仁慈的双眸用圣晶石点缀，俯瞰着殿内的一切。

而在神像前的洁白团蒲上，千道流正闭目盘坐。

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麻布长袍，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，周身没有散发出丝毫魂力波动，仿佛与整个大殿的光明气息融为一体，又仿佛超然于物外，只是一道静谧的影子。

比比东在距离团蒲十步之外停下，躬身行礼：

“比比东，拜见大供奉。”
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轻轻回荡。

千道流没有回应，甚至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，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态，呼吸悠长而均匀。

比比东等待了片刻，直起身，开始叙述：

“大供奉，荆棘花教区兽潮肆虐已近四月。菊斗罗与鬼斗罗传回战报，兽潮规模已达‘超大’，由一头十万年修为的‘噬魂蛛皇’统御。该魂兽狡诈非常，能指挥族群轮番冲击城镇，喷吐的毒雾可轻易腐蚀魂圣的武魂真身。教区内粮食绝收，瘟疫横行，灾民百万，秩序濒临崩溃。”

比比东顿了顿，见千道流依旧毫无反应，便继续道：

“晚辈已调遣圣殿骑士团及千名魂师前往支援，并紧急调拨粮药物资。然地方教廷腐败无能，物资层层盘剥，抵达前线者不足半数，且多有掺假。晚辈派遣特使前往核查，然而教皇特使竟在教区妓院中‘暴毙’，地方呈报其‘嫖宿贪腐而亡’。此事蹊跷，恐是有人灭口。”

说到这里，比比东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冷意：

“更严重的是，十二红衣主教，已有借着此番武魂殿征伐昊天宗、实力损耗之机，暗藏不轨。先前荆棘花领的奥加主教在登基大典上当众挟礼求免税，便是十二红衣主教的集体试探，对于此事我已掌握了实际证据。若荆棘花教区之事不能迅速解决，教皇威严扫地，其他教区主教必有效仿，借机要价，甚至萌生独立之念。”

她向前微微踏出半步，声音压低，却更加清晰：

“大供奉，武魂殿如今外强中干。剿灭昊天宗虽得胜，却耗资巨万，财政几近枯竭。各地教区财税自主，人事独立，教皇令出武魂城尚且艰难，何谈统御大陆？晚辈欲借平定兽潮之机，整肃荆棘花教区，以此为开端，逐步收回十二教区财税之权，废除包税旧制，将人事任免与财政大权收归中央。否则……”

比比东抬起眼，看向千道流依旧平静的侧脸：

“否则，教皇与武魂城主何异？如不能威慑钳制十二教区，则武魂殿分崩离析，恐不远矣。”

大殿内一片寂静。

唯有圣光流淌的细微嗡鸣，以及千道流悠长的呼吸声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炷香，也许更久。

团蒲上的千道流，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金色的瞳孔深邃如宇宙星海，仿佛倒映着万古的光阴，平静无波，却又蕴含着足以令天地俯首的威严。

他没有看比比东，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，声音低沉而缥缈，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：

“很多年前，本座也曾遇到过一只十万年蛛皇。”

比比东心神一震，凝神静听。

“那时本座还未至九十九级，率天使军团清扫星斗大森林外围邪祟。一群蜘蛛类魂兽在首领统御下袭击人类聚落，其首领便是一只十万年蛛皇，自称‘地穴女王’。”千道流的声音毫无起伏，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，“本座与其交手，它擅钻地潜行，毒雾蚀魂，麾下蛛群无穷无尽，颇为难缠。激战半日，本座以天使圣剑破其甲壳，以圣焰灼其神魂。它重伤遁入地底深处，本座忌惮其毒性蔓延污染地脉，且地下环境复杂，便未深追。”

他微微停顿：

“但本座的天使圣焰，一旦点燃，便不死不熄。它纵然逃入地心，圣焰也会永远在它灵魂深处燃烧，直至其生命终结。”

千道流终于转过头，金色的圣芒落在比比东身上。

那一瞥，仿佛穿透了她的躯壳，直视她的灵魂深处。

“若作乱的是当年那只，那本座的羽毛可感知圣焰方位，即可让其无所遁形。”
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
一根长约尺许、通体纯白，然而每一丝绒毛都流转着太阳光泽的羽毛，凭空浮现，缓缓飘落到比比东面前。

羽毛入手温暖，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，其中蕴含着浩瀚如海的光明气息，以及一丝凌厉无匹的剑意。

“持此羽，注入魂力，便可为你指引那蛛皇藏身之所。”

千道流说罢，左手在身旁轻轻一拂。

一团被洁白圣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，凭空出现，悬浮在半空。

“此剑，名‘裁决’。”千道流的声音多了几分肃穆，“乃本座以自身剑意与信仰之力温养而成，其上封存了本座一击之威。任何人持之，以正确方法挥动，皆可发动相当于本座亲临后的一击，足以斩杀寻常封号斗罗。”

那白布包裹的物体缓缓飘向比比东。

“但，此剑只能用一次。一击之后，剑意消散，需重归本座身旁温养数年，方可再用。”千道流的目光如同实质，压在比比东肩头，“事后，羽与剑皆需归还。若有遗失或私藏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
比比东伸出双手，恭敬地接住白布包裹的“裁决”。

此剑入手颇为沉重，仿佛托着一座山岳。即便隔着圣布，也能感受到其中那股毁灭性的、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恐怖剑意。

“晚辈明白，谢大供奉赐宝。”比比东躬身。

千道流重新闭上双眼，声音恢复了最初的缥缈与淡漠：

“去吧。蛛皇之劫，是神明予你的考验。本座能帮的，仅止于此。能否平定灾祸，整合武魂殿，皆看你自身造化。”

话音落下，千道流闭上双眼，他周身的气息再度收敛，仿佛与大殿的光明融为一体，再无丝毫波澜。

比比东知道，这是送客之意。

于是比比东不再多言，将金羽与圣剑收入手中戒指即储物魂导器后，向着团蒲上的身影深深一礼，然后转身，一步一步，退出了斗罗殿。

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。

暮色已深，星光初现。

比比东站在斗罗殿前的白玉台阶上，回望那扇紧闭的鎏金大门，紫眸中光影变幻。

千道流确实没有亲自出手。

但他给了她最关键的东西——找到敌人的眼睛，以及一击必杀的剑。

剩下的路，需要比比东自己走。

晚风拂过，扬起她雪白的袍角。

比比东转身沿着来时的路，向着教皇殿的方向，稳步走去。

她挺拔如峰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。

星斗大森林边缘的那场风暴，以及武魂殿内部积弊深重的暗流，都将随着她手中的剑与羽，被彻底引爆。

而新的时代，或许就将在这场风暴中，悄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