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高为何而来?”阿绾忽然问道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贴着蒙挚的耳边。
那略微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下颌的位置,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,惹得蒙挚的心猛地抖了一下,连喉结都不由自主地滚动了几次。
杂物房太窄,两个人挨得太近,近得他能闻见她发间那股淡淡的皂角香。
他实在是忍不住了。
没有多想,甚至都没有半分犹豫,微微偏头,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。
阿绾的脸一下子红透了,她赶紧把脸藏进他的怀里,额头抵着他的胸膛,闷声闷气地嘟囔:“蒙将军,我们在说正经事呢。”
“嗯。”蒙挚的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,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,嘴角弯了又弯,怎么都收不回去。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,从发顶滑到发梢,指尖穿过她的发丝,心情变得极好。
“他是想确认一件事情。”蒙挚在阿绾的耳边低声说道,“你也知道的,他其实……也是一个心软的人。和公子扶苏一样,性子太软了。”
“他想做皇帝?”阿绾的反应极快,立刻就问了出来,“可是,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啊。他有兵权么?没有。他有自己的势力么?也没有。他一直是那个跟在李斯身后混日子的纨绔公子,除了吃喝玩乐,他还会什么?如今这般混乱的局面,他想取而代之,谈何容易?”
“李斯……还有私兵十万,就在骊山大营之中。”
蒙挚这句话一出口,阿绾的眼睛都睁得溜圆。
她望着蒙挚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——骊山大营如今有四十万人,受严闾统领。其中真正的甲士不过二十万,剩下的那些,是民夫,苦役和囚犯。可若是那二十万甲士里,藏着十万李斯的旧部……她的手微微攥紧了。
“他们能够听公子高的?”阿绾的声音又低又急,像是在审一个不听话的下属。
“那就要看公子高能不能杀了赵高为李斯报仇了。”蒙挚用力抱了抱阿绾,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放得很轻,“这事情你也管不了。此番回来,我是想带你走的。只要你离开这个地方,去南方……蒙家军还有一支在岭南一带,叔父带着蒙家人已经悄悄过去了。你也跟过去好了。那边没有赵高,没有严闾,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。你可以在那边安安心心地过日子,等我……”
“我不走。”阿绾反过来双手紧紧抱住了蒙挚的腰,急急地说道:“你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我不要再和你分开了。”
“阿绾……”蒙挚的声音哽了一下,他的心里早已经因为这个小女子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何尝愿意与她分开?
去北疆这近一年的时光里,他日日夜夜想着她。
想她编发时低眉顺目的认真模样,想她偶尔抬起眼来、那双眸子里的盈盈笑意;想她会不会在始皇骤然离世的噩耗里惊慌失措,想她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咸阳宫中孤立无援。
他甚至无数次在噩梦里惊醒——梦见自己拼尽全力赶回来,咸阳城还在,宫墙还在,可她却连尸身都找不到了。
那念头像一把钝刀,日日夜夜剜着他的心,剜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恨不得插上翅膀,恨不得把沿途的千山万水都踏平,用最快的速度、最不要命的拼法,赶回她身边。
只要她还在,只要还能再见到她,他什么都愿意。
如今她就在他怀里,活生生的,好好的,搂着他的腰说不肯再分开。
他的眼眶有些发酸,把脸埋进她的发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这是她的味道。
他闭上眼睛,把那点涌上来的热意逼回去,声音又低又哑:“好。不分开。”
他的手收紧了一些,把她箍得更紧,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,再也分不开。
“蒙将军,赵高派人来找您。”洪犀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,“您快些出来……”
蒙挚和阿绾同时深吸了一口气。
不是平静,而是这个名字带来的一股恶气堵在胸口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蒙挚又用力抱了抱阿绾,“等我。这事情,也没那么容易。但赵高必须死!”
“知道了。”阿绾点点头,脸还埋在他怀里,声音闷闷的。“你要小心些,赵高已经疯了。他……真的是谁都敢杀。”
“明白的。我们找时间继续说。”蒙挚低头望着她,望着她那副强撑着镇定的模样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,那泪是热的,烫得他指尖发颤。
门口,洪犀又轻轻拍了拍门,那声音很轻,却像催命的鼓点,一下一下地敲在两个人心上。
蒙挚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
望着她,眼里有千言万语,有万水千山,有他这近一年来所有的思念和担忧,有他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的决绝。
然后,他转过身,拉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,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。
阿绾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合拢的门,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。
她飞快地擦掉,又滑下来,又擦掉,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直到洪犀将蒙挚送出甘泉宫,又折返回来找阿绾的时候,发现她竟然还跪坐在杂物房门口,眼泪流了一脸。
看着她那副模样,洪犀的鼻子也跟着酸了一下。
他叹了口气,蹲下身,“哎,知道你们两个久别重逢,但也别这样嘛。搞得我都一直想哭呢。”
阿绾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音很重:“嗯,那你也哭。哭出来,心里都好受些了。”她说着,又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,“蒙将军是我的夫君……”她把“夫君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像是在向什么人宣示什么。
洪犀望着她那副又倔又可怜的模样,嘴角扯出一个笑,“是是是,还没过门呢,这就开始维护了……”
可说着说着,心里又难过起来。
他很清楚,蒙挚回来,对阿绾来说未必是好事,甚至可能对他的主子胡亥来说,都未必是好事。因为,赵高已经变了,大秦的江山都怕是要改姓赵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把这些话说出来,可看着阿绾那双红肿的眼睛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,那一下拍得很轻,像是在安慰她,又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本章 第148章 发间皂角香 来自 安喜悦是我 的《髻杀》。闲书阁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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