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了,和你说这些也没有用。”赵高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他靠在凭几上,目光从阿绾脸上移开,落在虚空某处,“不过,你这么聪明,也应该知道我留着你的命,是为什么。你就这么乖乖的,我也不会弄死你。”
他的嘴角又浮起那丝阴惨惨的笑意,转过头来重新望着阿绾,目光在她脸上慢慢地游移,像是在欣赏一件难得的好物。
“你也是命不好,这些年又长得如此出落,甚至比你那个亲娘都好看许多。难怪蒙挚和严闾都把你放在心尖上。”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了,“如今,蒙挚因为你,小命就拿捏在我的手中。如果严闾不听话,不知道用你的命能不能够要挟到他?荆阿绾,你也是挺有本事的。”
他说得如此直白,又仿佛在炫耀自己握住了多大的筹码。
阿绾低着头,没有说话,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,只有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对了,胡亥也听你的。”赵高忽然又想起什么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讥诮,“那个蠢货!就是因为先皇曾经说过,你若是男子,怕也是要成为王储了。如今,可以护着胡亥,让他不至于那般顽劣……”他忽然笑了起来,带着几分疯癫,“哈哈哈哈,所以,先皇其实还是想让胡亥做这个皇帝的位置,难道不是因为想让你做这个位置么?”
阿绾的眼睛猛然瞪大了许多,望着赵高那张在烛火下扭曲的脸,心跳漏了一拍。
可那惊讶只是一瞬,她便垂下眼帘,把那点波澜压进心底,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目的模样。
赵高笑了笑,端起案几上的酒樽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烈酒入喉,呛得他猛地弯下腰,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满脸通红,额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殿外立刻就传来禁军的声音“丞相,可有什么事情?”
赵高强撑着直起身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,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句:“无事。”
殿外的禁军沉默了片刻,又开口了,这次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陛下派人过来问,荆阿绾什么时候回甘泉宫。陛下说头疼,让荆阿绾给按摩一下。”
阿绾跪在原地,头更低了低。
赵高靠在凭几上,闭了闭眼,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了上来,“去吧。陛下还等着你呢。”
阿绾没有出声,只是缓缓站起身,低着头,朝殿外走去。
那四名禁军立刻跟上了她,寸步不离。
阿绾走后,永旭宫的殿门并没有关,夜风从敞开的门缝里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
赵高一直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暗夜里,直到廊道尽头再也看不见一丝衣角的影子,他才收回目光,端起酒樽,又灌了一大口。
烈酒入喉,呛得他眯了眯眼,随即用手指不紧不慢地叩了叩案几,那声音很是清脆。
偏殿另一处的帷幔被人从里面掀开,七八个人鱼贯而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他的弟弟赵成,穿着郎中令的官袍,腰悬金印,低着头,目光盯着自己的靴尖,不敢抬眼。
他身后跟着赵高的女婿阎乐,任咸阳令,掌管京畿防务,手里攥着一卷还没来得及展开的简牍,指节微微用力。
再往后,是咸阳城的几个重要官员——内史、卫尉、廷尉,还有两个掌管刑狱和城防的中郎将。
他们一个个躬着背,缩着肩,走得小心翼翼,生怕发出半点声响。
赵高望着他们这副模样,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怎么?怕我?有什么可怕的?”他靠在凭几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,像极了某人的模样。
“如今啊,先皇也算是入土为安了,咱们也得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啊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,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,“先皇从登基那日开始修建陵墓,你们说说,陛下如今登基一年多了,是不是也要赶紧先把陵墓修起来呀?”
这话一出,那七八个人浑身一颤,头垂得更低了,有人额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赵高望着他们,笑意未减,端起酒樽又抿了一口。
“当然了,这事情也是要问问陛下的意思。”赵高的的目光从那几个缩着肩膀的身影上扫过,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,“对了,皇叔子婴的陵寝也应当修得差不多了吧?骊山大营的那些人可不能撤,都要准备起来的。”
这话落地,那七八个人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但沉默了片刻,赵成喉结滚动,壮着胆子抬起头,还是说道:“丞相大人,骊山大营的禁军跟着渠黎将军走了五万人,目前剩下十五万,还有十万民夫、苦役和囚犯……其实……要不然先让这些民夫和苦役回去一部分吧。那边的粮食也不够了,从关中调粮路途遥远,损耗太大。再说,这么多人聚在一处,日夜赶工,怨声载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,偷眼看了看赵高的脸色,声音又低了几分,“其实,这也是个隐患。”
赵成没有把话说完,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。
骊山大营那几十万人,有禁军,有民夫,有囚犯,形形色色,良莠不齐。
每日里抬石头、挖土方,累死累活,连顿饱饭都吃不上。
监工的甲士手里拿着鞭子,稍有不顺就是一顿毒打。
这几个月,被打死、累死、病死的,不知有多少,尸体往山沟里一扔,连个记号都没有。
那些人不是木头,他们有手有脚,有刀有锄头。
逼急了,他们就是陈胜,就是吴广,就是第二支、第三支揭竿而起的反旗。
“怕什么!”赵高将酒樽重重地砸在了案几上,发出一声闷响,酒液溅出来,洇湿了案上的简牍。他脸上全是阴郁的戾气,“这是咸阳!这是大秦!”
他的手指在案几上敲着,一下又一下,“那些民夫、苦役,算什么东西?不过是些泥腿子、贱骨头,给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!还敢闹事?还敢造反?”
他冷笑了一声,继续说道,“那些起义的,不过都是乌合之众!陈胜怎么样?称王了,可死了!吴广怎么样?也死了!一群蝼蚁,也敢撼树?也敢翻天?”
赵成刚挺直的脊背又弯了下去,阎乐攥简牍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。没有人敢接话,没有人敢抬头,生怕一个不小心,招惹到这个脾气越发不好的丞相大人。
本章 第163章 陵墓修起来 来自 安喜悦是我 的《髻杀》。闲书阁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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