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羡宝问话的这当口,另外九名卦师,已经占卜完成了。
包括郝有财这个摸骨师,此刻也用铜钱扔出了一个卦象。
大家都坐在自己的卦桌后面,有几分焦急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。
但是根据考场规则,比试尚未结束。
因为需要在场的十名卦师,都结束占卜,才能把占卜结果写下来,交给监考官。
然后监考官当着大家的面,一个个卦象批阅,最后决出名次。
姜羡宝才刚刚回来。
她坐在自己的卦桌后面,拿出铜钱,思索自己该扔出什么卦象。
沉吟良久,她扔出三枚铜钱。
其余的卦师在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。
有的人偷偷瞅着姜羡宝的位置,想看看她能扔出什么卦象。
姜羡宝面不改色,把三枚铜钱扔出六次。
一次一爻,六爻之后,得一卦:坎下兑上——【流沙沉】。
她占卜结束,上面的考官才下来,把十名卦师的占卜结果都收走了。
十名考官一人拿着一份卦象结果,看向下面这些参加复试的卦师。
宏池县的县令起身说:“既然考卷都收上来了,就请各位卦师,为大家解卦。”
“至于谁的卦最准,要看能否找到丢失的赤金长命锁和晕繝织锦长裙,以及确定真正的案犯是谁。”
他说完,一位年纪最大的卦师颤颤巍巍拱手问道:“请问县令,如果大家的卦象一样,如何确定名次?”
“如果没有任何人算准,又如何确定名次?”
宏池县县令背着手,微笑说:“如果卦象都一样,那就再比一局,直到分出胜负。”
“如果没人算准,那卦比就无人胜出。”
“最后的决赛,就只能在文比和武比两个场次的胜利者之间进行。”
姜羡宝眼睫微颤。
这个比试规则,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?
很明显,这是在故意为难卦比的卦师吧……
虽然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,可在正式的比赛中,绝对不会存在跟卦比一样的情况。
文比和武比,都能顺利决出第一。
而卦比,很可能出现都算对,或者都算错的情况……
姜羡宝在心里吐槽,但又无计可施。
规则是别人制定的,她只能做一个,在规则里钻空子的人……
姜羡宝虽然觉得以自己的刑侦能力,破这个案子小菜一碟,但也担心,被有意为难参加他们的这些监考官们,睁眼说瞎话。
明明她破案了,却非说没有。
看那几个涉案人员,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。
姜羡宝眯了眯眼,不想让这些当官的黑箱操作。
她抬头,看向对她明显比较欣赏的段县尉,突然说:“段县尉,不是说这个比试,是由宏池县衙、落日关边军和府城府衙共同出题,当场审核嘛?”
“您和县令代表宏池县衙,请问府城府衙和落日关边军的人呢?”
宏池县令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,说:“府城府衙来人,包括一位卦判,都在文比考场那边。”
“落日关边军,当然是武比考场。”
“我们是分工合作的。”
姜羡宝大着胆子说:“请问落日关边军,今日是谁到场?”
宏池县令说:“是边军的陆都尉。”
姜羡宝放了心。
陆奉宁在这里就好办了。
如果这里的考官,敢睁眼说瞎话,不承认她占(破)卜(案)的结果,她也不会惯着他们,一定会把这件事闹大!
陆奉宁如果听到动静,应该会来看看吧?
姜羡宝正琢磨着怎么“闹大”,就听见至圣先师文庙的正殿大门,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。
大家一起回头。
两位身穿落日关边军盔甲的军官,气定神闲地推门而入。
正是陆奉宁和贺孟白!
姜羡宝心里一喜。
彻底放心了。
这下好了,她不用故意搞事引发动静了,也不用害怕有人敢黑了她的名次!
贺孟白这时也看见了回头的姜羡宝,眼前一亮,正要说话,陆奉宁已经抢先一步,走到他身前,也挡住众人看向贺孟白的视线。
他拱手说:“在下落日关边军都尉陆奉宁,奉落日关将军沈凌霄之命,特来参与卦比复试审核。”
宏池县令惊讶起身,说:“您不是去武比那边坐镇吗?”
陆奉宁含笑说:“武比复试已经结束,我们特意来看看卦比。”
说着,他带着贺孟白坐等旁边的位置,抬手说:“不用管我们,大家继续!”
原来是来旁听的。
监考官们互相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笑了笑。
中间那名监考官敲了敲铜锣,说:“复试占卜结果已经呈上来了。”
“大家就按照自己上一轮的名次顺序,从第十名开始,上来讲述自己的卜卦结果。”
初试的第十名,就是那位年纪最大的卦师。
他从自己的卦桌后起身,拱手说:“各位考官,鄙人并州卦师孔有德,刚刚得到一卦【水云间】。”
“这一卦上火下水,火为红色,水为蓝色。”
“阮娘子当日一身晕繝织锦长裙,是为蓝色。”
“今日一身石榴红裙,便为红色。”
“恰好应了【水云间】卦象。”
“而且火在水上,火势向上而水在下,这说明,屋里的‘火’,很不安分!”
“火苗已经窜出了墙头,是火云出墙!”
“赤金长命锁是真金,金遇火则熔,会丢。”
“水则是女娘水性,不是正经人!”
“很明显,这赤金长命锁,正是被‘火’熔成了金锭!”
“女娘水性,水流四方,肯定是被她从墙头递给了墙外的‘野水’!”
那位伍行商忙指着阮阿锦和尤郎君的方向,问道:“卦师是说,我那赤金长命锁,被他们,熔成了金锭?!”
这位年纪最大的卦师用力点了点头:“正是如此。”
段县尉也恍然大悟,说:“难怪在尤郎君家搜遍了,也站不到赤金长命锁!”
“原来是熔了!真是好计策!好手段!”
岂料这位孔卦师却说:“不止如此,段县尉你们其实搜错地方了。”
“真正的窃贼,并不是尤郎君,而是这位……焦秀才!”
说着,他看向了焦秀才的方向。
“我的卦象里的火云出墙,正是出的隔壁的墙!并不是阮娘子的表兄!”
“这位焦秀才,应该早就跟阮阿锦,暗度陈仓了……”
县令和段县尉都很惊讶。
“原来窃贼竟然不是尤郎君,而是焦秀才!”
“难怪在尤郎君家里搜不到!”
焦秀才顿时面红耳赤,大声说:“什么卦?!一点都不准!”
“我是有秀才功名的读书人!怎么会是我偷的?!”
“你们莫要血口喷人!”
段县尉沉下脸,说:“孔卦师既然算到了你,你肯定就有嫌疑!”
焦秀才被段县尉的话,说得缩了脖子,眼珠子转得飞快,甚至还瞥了几眼依然低头跪着的阮阿锦。
但他还是顽强地说:“冤枉啊段县尉!我真的没有偷!我可以对着天命祖师爷发毒誓!我真的没有偷!”
孔卦师在旁边笑眯眯地说:“发毒誓有用的话,要我们卦师干嘛?”
“焦秀才,你以为你把一切都推到尤郎君身上,就万事大吉了吗?!”
段县尉沉下脸,命令道:“抓住焦秀才,暂时关押!”
焦秀才被堵住了嘴,押着推到一旁,跪在阮阿锦身边。
尤郎君大大吁了一口气,满脸劫后余生的神情,恭敬对着段县尉和宏池县令行礼说:“多谢两位明察秋毫!救我于水火之中!”
“请问,我可以回家了吗?”
段县尉正要开口,坐在旁边的贺孟白却开口说:“这才第一卦呢,不等看看别的卦师是怎么算的吗?”
“还有,东西还没找到呢?是吧?”
贺孟白这么说了,就是代表落日关边军的态度。
宏池县两位官员,当然不敢跟落日关的边军作对。
而且,贺孟白说得也很有道理,正是段县尉的意思。
段县尉忙说:“贺军医言之有理,还是再看看别的卦师的卦象。”
结果,剩下的卦师,从第九名到第二名,包括郝有财在内,卜的卦,都指向了焦秀才!
而且他们也都认为,焦秀才是把那赤金长命锁熔了,所以,原物已经找不到了,但是二两黄金,还是能找到的。
郝有财甚至使出摸骨的手段,在焦秀才的额头摁压了几下,就指出焦秀才身上就带着二两黄金!
段县尉也不废话了,立即叫了衙差上来,搜焦秀才的身。
焦秀才这时才如丧考妣般叫起来,说:“没有!我没有偷!”
“这二两黄金,是我今早出门的时候,在路上捡的!捡的!”
他这话,只引起满堂哄笑。
那位孔卦师还讥讽道:“在哪儿捡的?不会一出院门,就在门口捡的吧?!”
焦秀才像是看鬼一样看着他,失声说:“你你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!”
另一位卦师冷笑说:“你这种人,我见得多了!”
“装得跟真的似……你运气这么好,出门就捡金子,怎么不见你中个进士回来啊?”
“考了十几年了吧?至今不过是个秀才!”
很明显,大家都不信他的话。
? ?这是第一更,中午十二点过五分,有第二更。
本章 第101章 流沙沉 来自 寒武记 的《将作妖》。闲书阁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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