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9章 张济之死

蔡邕附和道：“白起将军所言极是。南阳民风彪悍，非等闲之地。

昔光武起兵南阳，终成帝业；明画云台二十八将，半数为南阳功勋之后。

若二百年后，董公却逼迫其子孙，必使人心尽失，南阳百姓岂能服我？”

冯异亦劝谏道：“末将先祖昔日在光武帝麾下任主簿时，深知光武帝能在天下纷争中崛起，正是依赖南阳豪强为其前驱。

今董公只知南阳富庶，而不知南阳的富庶绝非建立在豪族的恣意挥霍上，而是近两百年来各方势力维持精妙平衡的结果。

若贸然打破，必定招来灭顶之灾！”

白起再劝道：“何况，南阳之豪族，非孤立无援的乡野农夫，他们与荆州刺史刘表暗通款曲，又与中原诸侯交好。

若董公行此下策，等于是逼迫他们投靠刘表等人来与我为敌，是为他人做嫁衣！”

蔡邕连连点头：“董公若要征战天下，必须要赢得天下民心。

天下大乱，关东群雄逐鹿，我们据有关中，若能安稳发展内政，开垦关中千里沃野，吸引各地流民前来投奔。

然后观成败，坐收渔翁之利，则帝业可成。

切不可因一时缺粮的眼前利益，劫掠帝乡，而失却整个南阳民心！”

然而，董卓却对这些忠言置若罔闻。他拍案而起，手指北方，怒火冲天：“待到这满城尽皆饿殍时，还谈什么征战天下？

尔等迂腐之见，真是害人不浅。

南阳豪族放着粮食不交，是明摆着和老夫作对！”

白起急道：“董公……”

董卓已然拂袖而去。

府内众人面面相觑，蔡邕长叹一声，冯异悄然摇了摇头，李儒不发一言，只有李傕、张济、樊稠等凉州诸将暗暗欣喜。

长安城的这一场关于南阳郡的利益得失大辩论，至此已初现裂痕。

…………

数日后，一个狂热的征粮令从长安飞马传向宛城。

董卓麾下大将张济带着一万精锐凉州兵，沿着武关古道一路疾驰，直奔南阳盆地。

铁蹄之下，所过之处凉州军开始自行向南阳豪族收取粮食。

然而，当他们抵达宛城，派遣使者向南阳豪族们摊牌的时候，所有的盘算都打了水漂。

“粮食？你们这些凉州来的蛮子，连一斛粮食也别想拿走！”

本地豪族代表、南阳邓氏的族长邓弘坐在府内大厅中央，将张济的使者推了个趔趄。

邓弘的言语铿锵有力：“光武帝起兵的光辉历史，就在南阳！我们是帝乡的守护者，当年那群带着族人、粮食、武器投奔光武帝的先祖们，绝不会将自己的粮食交给董卓这样的国贼！”

第二日，南阳三十七城的豪族连夜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会。

何氏、邓氏、张氏、阴氏等南阳各大豪族，这些在东汉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家族头面人物齐聚一堂，他们的表态空前一致：“拒交粮食！”

消息传到张济耳中，这位凉州悍将暴跳如雷。

他原以为南阳豪族们是软柿子，在他一万大军的兵威之下，必定拱手交粮，岂料碰到了硬钉子。

可正值军中将士饥肠辘辘，若空手而归，以董卓翻脸不认人的脾气，自己必将遭受重罚。

张济咬了咬牙，做了一个致命的决定：出兵强抢。

八月的一个清晨，张济在宛城西南的涅阳县集结了全部一万大军，直指南阳豪族的庄园外围。

南阳豪族早有准备，一支支装备精良的私兵已经严阵以待。

他们不但在庄园的箭楼上升起征战的旗帜，更在关键地域挖好了壕堑，摆开了盾阵。

“我乃大汉雍州牧麾下大将张济，奉董公之命，前来征粮！敢挡者死！”张济跨坐马鞍之上，声若巨雷。

回应他的是豪族私兵统领沉稳的回答：“凉州来的马贼，想动南阳的粮食？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！”

张济恼羞成怒，挥枪喊杀，一万凉州军排成阵势发起冲锋。

战场在涅阳县的山谷低地展开。

刚开始交锋，训练有素的凉州军势如破竹，将豪族武装冲得七零八落。

然而，当他们纵马攻入豪族修建的坞堡围墙附近时，豪族私兵的弓箭手们伏在隐蔽处，齐刷刷放出数以百计的羽箭。

“嗖……嗖……”

飞蝗般的流矢从四面八方向凉州骑兵射来。

张济手下的军队本就因为粮食短缺后体力不支，行动迟钝，纷纷中箭落马。

张济见势不妙，大声命令骑兵后退整队。

然而就在他高声呼喝之际，一支隐藏在坞堡后方的弩炮突然射出一支铁制巨箭。

只听“嗖”的一声巨响，巨箭贯穿了张济的肋骨，将他直接从马背上击落，钉在了地上。

“将军！”“将军！”贴身亲兵惊恐的呼声在战场上回荡。

张济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穿透的铁箭，双目圆睁，挣扎了两下，脖子一歪，便被那股汹涌的剧痛和迅速流失的生命力带进了死神的怀抱。

雍州牧董卓麾下的凉州悍将张济，在南阳郡涅阳县的征粮途中，中流矢而死。

历史何其惊人的相似？

原本历史中，建安元年（公元196年），张济因军中缺粮，亲自出兵南阳郡，想劫掠富庶的南阳豪族。

结果在攻打南阳郡穰城时，不幸中流矢而死。

南阳豪族的私兵们，见到张济中箭倒地，纷纷奔涌而至，想割下张济首级领功。

跟着张济一同前来的侄子张绣，当他看到叔父的尸体从马上掉落、血泊浸红了身下的泥土时，张绣的双眼几乎崩裂。

他迅速下马将叔父的尸体放上马背后，向四周的凉州军嘶吼道：“撤！”

仅剩的数千凉州军且战且退，在张绣的指挥下，终于杀出重围，将张济的躯体从尸山血海中护送了出来。

南阳豪族们没有追击。

他们只是默默的收拾战场，将这面用凉州上将之血铸就的旗帜插在了南阳堡垒的最高处，等待着雍州方面更猛烈的报复。

消息传到长安，望眼欲穿，等待粮食到来的董卓几乎气炸了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