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4章 哪天晴哪天走

消息传到长乐宫的时候，太皇太后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
她听完皇太后派来的人禀报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出去走走也好。那几个孩子，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。尤其是普安那丫头，才四岁，就没了爹。”她对身边的萧丹霄说。

“哀家一直担心她们三姐弟，怕她们小小年纪就没了父爱，影响心性。”

“跟着出去走走，看看不同的风景，多见见不同的人和事，多跟煦儿他们相处相处，对她们都是好事。”

萧丹霄轻声道：“太皇太后圣明。只是普安郡主年纪太小，路上怕是要人照顾。”

太皇太后想了想：“多派几个人伺候着。奶娘、嬷嬷、丫鬟，该带的都带上。”

“宁可人多些，不能委屈了孩子。让她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，热闹些，她也能高兴，以后也能得哥哥们的照顾。”

萧丹霄应了，转身去安排。

太皇太后靠在椅背上，望着天上的云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肃王那孩子，从小就不让人省心。可再怎么样，那也是她的孙子。

如今人没了，留下的几个孩子，她得替他想周全了。

让孩子们多跟太子相处，处出感情来，对他们只有好处，没有坏处。

萧承煦那孩子，仁义，厚道，不会亏待他们。

她又叹了口气，闭上眼睛，不再想了。

随行人员确定后，出发的日子也确定了，定在中秋前三天。

太上皇不让钦天监选日子，算吉时，他决定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。

他想着中秋年年过，不差这一个。趁着天气好，赶紧走。

高公公一开始还劝：“太上皇，出门远行，还是选个好日子吧。图个吉利。”

太上皇摆摆手，淡淡道：“选什么日子？哪天晴，哪天走。中秋不过了，赶路要紧。”

高公公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延福宫。

褚明远轻轻走进来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还有几天就是中秋了。”

“太上皇那边说，不过节了，赶着出发。太皇太后和太后那边，也都同意了。”

萧瑾珩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了一下。

父皇这性子，还是这么急。说走就走，连中秋都不过了。

“那就去吧。”他摆了摆手，“让煦儿路上多上心，照顾好皇祖父皇祖母，也照顾好那几个孩子和皇叔们。

“传旨，”他继续对褚明远说，“肃王的三个孩子，跟着太上皇一起出去游学。”

“孝王和恪王也跟着去，孝王世子也带上。该准备的都准备好，别缺了什么。让各府里的人好生伺候着，路上别出岔子。”

褚明远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去传旨。

消息传到行宫，整个行宫都忙碌了起来。

原本只准备了几辆马车，现在多了肃王的三个孩子、孝王父子、恪王，加上伺候的人，再加上行李，得多备好几辆。

太后那边，几个嬷嬷和丫鬟忙着收拾行李，翻箱倒柜地找衣裳、找首饰、找路上要用的东西。

福安和康宁两个大丫鬟手脚麻利，该叠的叠，该包的包，该装箱的装箱，忙而不乱。

太上皇那边，高公公远亲自盯着。

衣裳要带几件厚的几件薄的，药要备足，路上看的话本子要挑几本新的，还有那副太上皇用了多年的棋子，也得带上。

萧承煦也没闲着。

他把随行的人员名单列了一遍又一遍，删了几个，又添了几个，反复斟酌。

侍卫要带多少，太医要带几个，讲学的博士要带哪几个，路上走哪条路，在哪儿歇脚，一样一样地安排妥当。

出发那天，天果然晴了。
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金灿灿的，照得整个行宫都亮堂堂的。

院子里那几株桂花开得正好，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，甜丝丝的。

马车已经备好了，停在行宫门口。一共十辆，不大，也不招摇，灰蓬布，青车厢，和寻常富贵人家的没什么两样。

孝王府和恪王府的马车也到了。

萧瑾砚一大早就到了，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袍子，精神得很。

他站在马车旁，跟萧承煦说话，脸上带着笑，心里头也美滋滋的。

他儿子萧承塬跟在他身后，穿着一身新做的蓝色袍子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。

一见到萧承煦就咧着嘴笑，喊了一声“大哥”，声音又亮又脆。

萧承煦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着说：“来了就好。”

萧承塬用力点了点头，心里又兴奋又期待。

萧瑾恪跟萧瑾砚一起来的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。

他跟萧承煦打了招呼，又跟孝王寒暄了几句，三个人站在一起，说说笑笑的。

太上皇站在门口，见人到齐了，扶着高公公的手上了马车。太后跟在他后面，上了同一辆车。

萧承煦和萧承舟上了第二辆车。

萧承舟趴在窗口，探出小半个身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满脸都是兴奋。

第三辆车上，坐着萧瑾砚和萧瑾恪。兄弟俩难得有机会单独相处，聊得正欢。

萧瑾砚跟萧瑾恪讲自己这些年在府里的趣事，讲孝王妃怎么管着他，讲儿子怎么调皮捣蛋。

萧瑾恪听得津津有味，不时插几句嘴，也讲自己在王府里闷得发慌，早就想出来走走了。

第四辆车上，坐着萧承钰、萧承毅、和萧承塬。

萧承塬一上车就跟萧承钰和萧承毅凑到了一块儿，三个男孩子叽叽喳喳地聊开了。

第五辆车上，坐着阳和郡主和普安郡主萧普安。

普安郡主被奶娘抱在怀里。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，只觉得好玩，咯咯地笑着，伸手去抓窗外的风。

身边还跟着一个嬷嬷、两个丫鬟，大包小包地带着她的东西。

车夫一扬鞭，马车缓缓驶动。

行宫越来越远，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，消失在晨光里。

太上皇靠在软枕上，闭着眼睛。

马车晃晃悠悠的，像摇篮一样，摇得他有些犯困。

太后坐在他旁边，掀着帘子往外看。

田野、村庄、河流，一样一样地从眼前掠过。

她心里头忽然松快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