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久久無法平靜,不由轉目看她,卻見她目光始終落在我所書寫紙張上,好像此前躊躇都是我自作多情,不免覺得有些不甘,想了想,喚她:“公主。”
公主側首望我,目中疑惑,我一瞬湊上她面前,似蜻蜓點水,在她唇上落下一吻,又極快速地回到座上,不去看她,心中頗為得意,也想叫她羞澀一番。
然而事情並不如我所料想,公主神情淡然,無有動作,只是平靜要我好好撰史,隨即離去。
我微覺失落,想到除開那夜醉酒,此番還是我第一次主動吻她,她怎麽一點也不為所動呢?
但此後數日,她卻又來書房看我,我頗為疑惑,薛觚不在時,她恐怕打攪我,是不會來的,我頗為疑惑,卻不曾細想,只是勉力投入《女史》之中。
公主並不說話,只是靜靜看我,似我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是一般,有好幾次,我被她看得脊背發麻,手心微微發汗。
一日如此,三四日亦如此,我終覺再也忍受不下去,轉首望她:“公主沒有事要做麽?”
公主不作聲,只是以一雙漆黑目將我盯住,目光漸漸往下,落在我的唇畔,我一瞬靈光閃爍,莫不是……
心頭湧上欣喜,唇角勾起,即刻湊近她,在她唇上吻了一下,輕笑問她:“這是公主想要的麽?”
公主垂目,無有表情,淡淡道:“不是。”
她向來有些難懂,可我卻自其中品出幾分扭捏羞澀,忍不住抬首,再度於她唇上落下一吻,並試著侵入奪取她唇上滋味,良久,退回座上,耳根發燙,心中微微激蕩,眨眼問她:“這是我想要的,公主願意給我麽?”
公主動了動唇,長睫輕顫,故作淡然:“可以。”
由此,我伸手拉過她的衣領,令她俯身至我面前,她的影子將我罩住,我可望見她肌膚每一寸,與她眼中倒映的我的面容,閉目與她陷入那場深吻之中。
她或許……只是想要我主動而已。
意亂神迷之中,她的雙手向我腰間摸去,我深覺此刻應當拒絕她,可是終究拜在她深吻所帶來的快意與激動之中,忍不住伸手攏上她的脖頸,想與她近一些,再近一些。
當外衫滑落,桌案上一方硯台被我無意間打落,咣當一聲,在我心上蕩漾,暈開漣漪,我感受到再次如雨般的吻落下,不由再度將她抱緊了一些,輕輕喘息,卻不敢去看她。
至她手掌觸及我的肌膚,卻聽門外汀蘭聲傳來:“汀蘭與葳蕤求見貴主!”
我一陣驚慌,急忙放開公主,手忙腳亂將衣裳重新穿上,面頰陣陣滾燙,公主微微蹙眉,似有不滿,幾次將我穿衣的手按住,我哭笑不得,只能盡力撥開她的手,聲音之中情欲未退,聽得我自己也羞恥不已,隻哀求她:“……汀蘭尋到這裡,想必是有要事,公主不要胡鬧了……”
公主撇一撇嘴,哦了一聲,終於停下動作,待我穿戴完畢,才去將門打開,我狠狠抹一把臉,試圖壓下面上羞澀。
門外汀蘭與葳蕤站立,一見公主,立刻跪倒在地,道:“葳蕤有罪,請貴主責罰。”
葳蕤垂首不言,高大的身軀此刻看起來頗為緊張不安。
公主看她們一眼,問道:“何事?”
汀蘭猶疑半晌,在地上磕了一個頭:“……葳蕤……有孕了。”
我一度震驚不已,葳蕤未婚,豈會有孕,忽然又想起此前見她,確實有微微發胖跡象,我還以為年節時她吃得太多,卻沒想到竟然是懷了孩子。
葳蕤為府上侍衛,倘若無媒苟合產子,傳出去必然有損府上顏面,汀蘭此刻帶她來告罪,反倒是一件及其正確的事情。
公主目中亦有訝然,蹙眉看她:“何時?”
葳蕤深深埋首:“去歲十月。”
算一算時日,再有四個月就該臨產了,卻不知是何人。
公主沉默不言,良久,詢問她:“你要留下它麽?”
我微覺訝異,公主竟然不問生父是誰麽?
葳蕤道:“是,我想留下它。”
公主又問:“為何?”
葳蕤頓了頓,抬首望向公主,一貫少言的她此刻卻無比堅定:“我出生時,因體型太大,令阿娘痛苦不已,所有人都在指責我,唯有阿娘視我如珍寶,因此她死前,我與她做了約定,要她到我的肚子裡來,做我的孩子,去歲九月,我做了一個夢,夢見阿娘要轉世了,她等了太久,等不到我成婚,可我不想成婚,我隻想要阿娘,阿娘也不想逼迫我,因此我找了一個人,懷上了這個孩子。”
場面一陣寂靜,汀蘭跪拜道:“葳蕤並非有意令貴主蒙羞,還請貴主顧念葳蕤母女之情,不要重罰。”
公主神色不定,我不由上前,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,她轉目看我,略有疑惑,我道:“只是一個孩子而已,公主留下又何妨,只需讓她這幾月不要見人,待產子之後,再認作收養,想必不會有人妄言。”
我雖不知葳蕤此話真假,也無法理解她的選擇,但僅憑一個承諾,一個夢境,便做到這樣的地步,可見她與她母親感情是極為深厚的,倘若我阿娘轉世,又那樣的機會,我也想將她養在身側,只可惜阿娘未曾給我托夢,或許是知曉我之取向,唯公主而已,今生是再不可能有孩子了。
公主沉默望了望我,答應了我的請求,又將葳蕤俸祿削半,不作其它懲罰,隻讓汀蘭為她尋個去處,等孩子出生之後,再接回府中,這樣,便也不至惹人非議。
汀蘭與葳蕤即刻叩首,就此遠去。
我略思考片刻,詢問公主:“公主為何不問葳蕤,那孩子的生父是誰?
公主默然一瞬,緩緩開口:“這世間,並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,只不過是被逼著承認。”
我無言以對,想到此前也曾幻想過,自己有一位父親,但終究卻是與他決絕,再無半點想念。
公主轉首望我,似有猶疑,頓了頓,問我:“范評,你可會掛念你父弟?”
我微怔,輕輕搖首:“我並不想與他們再有牽扯。”
公主目色亮了亮,動了動唇,又問我:“倘若我對他們施以不小懲戒,你會怪我麽?”
她語中似有不安,我猜測她或許對他們做了什麽,但我已不在乎,輕笑道:“公主忘記了,我不是范家長子,我只是公主的騭奴,哪怕他們死去,也與我無甚關系。”
公主目色淡淡,忽然道:“我將范澤民削舌,亦命人打斷了他們的雙手,將他們送去北地服徭役,他們不會再回來了。”
我微微詫異,原來當初范澤民與范謙不是被土匪劫走,而是公主將他們帶走麽。
聞聽此言,其實我已無太大波動,范謙如何,范澤民如何,都是他們各自的命數,但公主想必是要為我鳴冤,我的雙手被他們毀去,我的理想被惡言磨滅,因此公主施以同樣懲罰,以此來懲戒他們,這反倒令我深感快慰,那短短二十七年,所有悲苦盡數消散。
我拉過公主的手,輕輕握住,垂眉道:“我知公主為我,感念懷恩,再無其它所求。”
公主眨一眨眼:“繼續?”
我:“……”
第61章
是日大雨, 公主入宮,梁國公主忽然拜訪,府衛想要勸她離去, 但她始終不肯,其間周駙馬前來相勸, 但梁國公主只是冷然呵斥,讓他離去。
汀蘭恐怕她鬧事, 隻好將人請進來, 讓梁國公主至廳中等候,梁國公主卻提出要見一見公主近侍, 向汀蘭粗粗描述一番形容, 才知她想見我。
我不知梁國公主所求,略有躊躇, 但公主不願見她, 倘若有要事錯過了, 到底是遺憾, 遂擱下筆, 前往正廳見她。
她蹙眉打量我片刻,神情頗為緊張, 問我:“你同我說實話,你跟她究竟是什麽關系?”
我垂目答道:“奴為大長公主府侍女, 李騭奴。”
“騙子!”她忽然怒斥一聲,整個人如同林中驚惶小獸,在廳中急步來回,良久, 怒視我, “你告訴我, 你是不是她的寵侍?”
我微覺訝然,但想到當日公主在殿前所求,想來已叫天下人知曉,梁國公主會有此質問,也無可厚非,但我並不希望為公主引來太多責難,便道:“奴受大主照拂,在府上做事,無論大主有何求,奴都不會拒絕。”
這算是變相的承認,但梁國公主顯然更加憤怒,斥道:“她連臉面都不要了,竟然說范評是女子,她嫁的是個女人!”
我沉默片刻,緩聲道:“梁國公主希望大主怎樣做,她既對范駙馬有情,願意放棄所謂世俗名聲去為她正名,在公主眼中,這是十惡不赦的事情麽?”
她愣了愣,有片刻的失神,無力尋了一張椅子坐下,半晌沒有開口,良久,她抬眼看我,目中滲出血絲,似乎在急急尋找一處依托:“我跟她自小一起長大的,她沒有母親,所以阿娘總是要我照顧她,我照做了,然而阿娘卻誇獎她,我覺得不憤,可我也沒有待她怎麽樣,她卻越來越避著我,隻跟宮人們一起,她是公主,是皇室之女,怎麽可以這樣不分尊卑與她們混在一處,毫無體統,竟然還把那個女人當做母親,當長姐,這把我跟我阿娘置於何地,她們都是貪得無厭的人,我替她趕走了,她卻是要吃了我一樣,李騭奴,你跟著她,受她照拂,你說說,難道我做錯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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