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的战斗就此宣布彻底结束。
几名武官上前,又是掐人中又是探脉搏,又是喂东西又是听心跳,在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宗邯身上摸索了许久。
最后终于确定不是他不是脊椎被姜峥踩断了,只是单纯的不想动弹。
他也没有再和姜峥对视。
他就只是抬头看着那沾染着些许冰棱的屋顶。
那是姜峥对准上边依靠反冲劲时,造成的痕迹。
他看了一会儿,看的眼睛里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。
耳边动静由远至近,随着噗通一声,庞大的身躯就这么坐在了他的身边。
朦胧的瞳孔微微晃动,他瞧见了自己的伙伴。
伙伴威严不再,此刻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,活脱脱就像是个胖宝宝一样。
不过...
说起来,它眼下也确实就是个宝宝。
...
宗邯到现在都记着他们俩初遇时候的画面。
他出生在一处山沟沟的村子里,那山上贫瘠到没有灵兽生活,但打小村子里就有山上闹鬼的传闻。
只是听母亲讲,那传闻其实延续的日子也没有多长,最起码打他记事时起,也就约莫四五十年而已。
每当他馋起山下小卖铺里的糖果时,母亲总是无奈又气愤,但又总是将他想要的塞给他。
他鼻涕带笑着舔着糖球,母亲则换上一副面孔,故作严肃的跟他说,吃糖长蛀牙,你要乖一点。
不听话,会有山鬼会冲进村子里将他抢走。
他总是嬉皮笑脸的将母亲的话当作耳旁风,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所谓的山鬼。
也没有听村子里谁说,谁家丢了孩子。
他聪明的很,早就知道这多半就是吓唬他们的话术罢了。
但他清晰的记着。
每当母亲说起这些话时,都死死的抱着他,半刻也不肯松手。
等年纪长大一点,他意识到了一些事情,贪玩的脾性改了,再稍微有点力气时,便开始帮着母亲做事。
直到几年后的那一天,他与母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。
母亲想让他读书,但他并不想这样。
他连九年义务教育都不想继续下去。
他的成绩一直在学校里都一般,他没有功夫在课下能够精进自己课堂上的知识,课上也做不到全无保留的投入到学习的海洋里。
母亲瘦弱,三天两头就会出事,他实在是做不到心无旁贷。
而在这样的学校里都无法名列前茅,他便告诉自己着实不是块读书的料子,与其耗费家里辛苦赚到的金钱,不如早点步入社会赚钱。
至于更加虚无缥缈的梦,比如御灵师那些...他听说过,但从没当回事。
那更加不切实际。
只是那天母亲的态度异常坚决,两人的争吵逐渐升级,最终变成了过去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。
他开始扯着脖子喊,念叨着一些往事。
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,而后又是其他。
他当时觉得那是顺口的事,但实际上在他现在看来,那大概是他对生活积蓄已久的不满。
那是他对外的嫉妒和渴望,是他对眼下的不甘和怨愤。
是他早熟的代价。
于是他闯出了家门,跑到了山上,不过几百米又戛然而止。
他好像见到了传说中的山鬼。
那是正在下山的庞大山鬼,一身脏兮泥泞的官袍,还有不同于人类的皮肤颜色、
以及那如鬼怪般的脸庞。
那一刻。
他瘦弱的身躯剧烈颤抖,万般思绪在心中划过,万段记忆在脑海中浮现。
最终他指向另一侧杳无人烟的山沟里,磕磕绊绊的声音逐渐平稳,说出那即荒谬又认命般的话语。
“那里是我家,我带你去找我爸妈。”
他试探性的向前走,耳后跟着响起的声音如丧门钟。
但他反而松了口气,走的越来越快。
直至那里,一声不吭,身形摇曳,双眸紧闭。
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他在那里站了不过一会儿,点亮的灯笼自山中化作长龙。
呼唤的声音此起彼伏,其中当属女人最凄厉,最熟悉。
他面露绝望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心下决然,猛然转身欲做无力挣扎,映入眼帘的却是山鬼俯身,指过泥壤。
上面五个大字,今夕是何年?
提罢,山鬼抬头。
似泥捏的脸庞里,竟然让他看出了一丝茫然。
不是山鬼?
他如遭雷击,惊愕万千。
直至熟悉的怀抱拥住了他,熟悉的声音化作哭腔,点亮的灯笼垂于四面八方,上了年纪的邻坊们一边对其怒骂,一边强忍着恐惧看向周围。
而周围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的心中有。
不是山鬼,会是什么?
暂时抛去恐惧,强忍着打起精神仔细想一想的话,它会是珍贵还是常见?
他几乎如抖筛般哆嗦,眼中却渐渐泛起了光泽。
那些虚无缥缈的梦似在不断凝实,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或许还有一丝转机。
要不要试试?
要不要赌一把?
读书,读书,得去好地方,得去大城市。
只有大城市,才有成为御灵师的路子。
万一呢...
万一呢?
发奋图强,日夜奋进。
闲暇时再一次冒险上山,寻得山鬼,强装镇定,换来了与预想中如出一辙的平安无事。
而后日日如此,与山鬼连连并坐,尝试着增进感情。
年复一年,金榜题名,得入名高前,彼此心意相通,彼此承诺。
高三那年回山,决然解契从一开始便决定如此的初始灵兽,转而契约真正心意相通的伙伴。
从此地龙翻身。
...
这其中自然还有诸多故事,既有险象环生,又有得偿所愿。
但宗邯并不准备继续回忆下去了。
再想下去,他恐自己的情绪要崩,心态要发生变化。
自前两年开始,他已有多次与机会失之交臂。
是不是到了瓶颈,他不愿意去想。
他只是艰难的抬起手,颤巍巍的落在身旁伙伴的腿上。
“怪我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血糊满了喉咙:“咳...怪我。”
刻律匠缓缓抬头,摇头晃脑。
宗邯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。
他与刻律匠在没成为御灵师之前,就已相伴多年,就算在晋升御灵师之后,他终于得知了伙伴的名讳和部分过去,他也知道并不是那么一回事而已。
最起码刻律匠并没有看起来那么‘靠谱’。
它或许曾经生活过很多岁月,经历过很多事情,但通常情况下刻律匠都是如现在一般纯良和善。
只有在“履行职责”时,才变的铁面无私,变成‘大人’。
这或许就是古王朝接纳其为官员的原因吧。
毕竟【监斩官】的起源,来自于一位“练得身形似鹤形”的皇帝。
私下里不要心生龌龊,从而诱发事情影响他修仙;公事上别像那些人一样贪上加贪,总归是要有这么几个忠诚又可靠的‘臣子’在的。
如此,皇帝也能说服自己了。
“别自责了。”
宗邯试图挣扎着起身,却被身边的武官一把拦住,抬手就将其挪到了担架上。
“去医务室。”
武官大手一挥,两人便抬着他往医务室的方向去。
刻律匠亦步亦趋,小心跟随。
至于获胜的少年?
他早就抱着昏迷的黑龙离开了平台,迎着周遭响起的掌声,坐回到了自己位置上。
只是在坐稳之后,他又瞥了一眼台上。
耳边的回忆如长篇叙事,他听的真真切切。
但也就当听了一篇故事而已。
每个人都想始终保持成功,但没有人能够一直都一帆风顺。
失败才是人生的常态。
过去再多感伤,再多理由,也不会为你迎来成功。
当逢失败,挺过去才是硬道理。
宗邯这人不错,就是真的有点钻牛角。
许是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之人吧。
从发自内心的角度讲,他倒真希望宗邯能够调整好他的状态。
在将来,能够成长为自己可敬的对手。
而非是鲤过的游虾,一去不复返。
本章 第364章 山中小儿 来自 天不再 的《御兽:开局一只雪山君》。闲书阁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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